中国留学生大规模地考试舞弊、学术不端其实也不是新鲜事了。这次有几十名在艾奥瓦大学学习的中国学生因找人代课代考而面临开除当然也算惊人,但是对比中国留美学生在2014年竟然有高达8000人被开除,本次事件的规模可能只能占个零头。

和30年前那个只有最顶尖的学生才有机会获得国家公费支持而出国深造的年代不同,我们这个时代的留学生群体早就已经走出光环很久了。由于如今自费留学肯定是占绝大多数的,留学生的身份至少能说明这个孩子来自一个中产或以上的家庭,但是也仅此而已。留学生当中既有最顶尖的学霸,也有最不堪的学渣;有的人毕业以后叱咤学界硅谷华尔街,有的人则继续啃老继续游手好闲。留学,只不过是在支付得起的前提下的一个教育选择而已,和留在国内念大学读研相比并不必然就有本质上的区别。这样看来的话,中国留学生在外的诸多不端,其实也不过是国内糟糕风气的延续。试想一下,在国内的高考考场上尚且“枪手”横行,更何况是在有“跨种族脸盲症”打掩护的国外考场上呢?
这次在艾奥瓦大学出事的这批孩子主要是本科生,很多评论都认为这又是留学低龄化惹的祸。随着中国家庭经济能力的提升,留学的低龄化趋势是必然会出现的。以美国留学为例,过去中国留美的学生结构长期以研究生为主,但是近年来本科的留美学生规模已经上涨至基本与研究生持平了;而年龄更小的高中留学则同样增长迅速;到以后,小学就把孩子送出去,也只会变得越来越不稀罕。留学的低龄化,是为了尽早接受更高水平的教育吗?不不,这个答案太过简单化了。对于为什么要留学,什么时候开始留学,正确的问法应该是: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或者再简单一点:留学以后,到底还回国不回国?
至少在理论上,出去的时间越早,融入当地文化与社会节奏的程度应该就会越深。高中至本科,成年前后,是每个孩子完成社会化的冲刺阶段,我们在这个时期形成的对社会的理解以及对自我的认知,在很大程度上是会伴随我们一辈子的。换言之,等到研究生才出国,你作为中国人的属性就是不大可能动摇的了;但是在初高中就出去了,你确实有机会活成一个美国人。
然而,如果真要活成了一个美国人,代价当然就是:你不再中国人了,最适合你的未来,可能就不会是回到中国了。当然这也是我个人的意见啦,但是就以我自己作为例子吧,我是在研究生阶段才到美国留学的。而如果我出国的时间更早的话,我相信我肯定是不足以从事我现在的工作的了,因为我如今对于中国社会的很多基本判断,都是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形成的。我们在课堂上研究中国问题,在课堂外下基层做调研,到社交网络上大家关注的还是中国话题。这种经验,换到再顶尖的国外大学,都是不可能复制的。当然我的工作有其特殊性的需要,但是对于更宽泛的其他职业来说呢?如果你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就离开中国,十几年以后才回来,无论是打工还是做生意,需要应对的,绝大多数还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你的社交节奏是否还能够合拍呢?你对中国人的理解是否还能够准确呢?这可能就不再是一个你所擅长的社会环境了。
当然,相对的就是,早就想好要移民国外并且获得一个体面的生活的话,越早出去的孩子基本上还是会越有优势的。但是对那些早早就把孩子送出去的家长,我还是要很真诚地建议,不要总以为保证信用卡刷不爆就是尽到家长的责任了。去年轰动一时的“中国留美学生施虐案”中,一名其孩子后来被判刑的家长痛心疾首。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孩子由于总是和中国学生扎堆混,到美国几年了英语都说不好。后来被关进了监狱几个星期,反而是他英语进步最快的时候。试想一下,那些如今劣迹斑斑的低龄中国留学生,无论是学术不端被学校开除、甚至被驱逐出境的,还是犯下重罪在国外服刑的,如果在他们最容易受到外界不良影响的阶段上,能够有父母在身边真正地起到监护教育的护航作用,他们的人生,有没有可能就不至于走得太偏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