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留学、打工与旅行：我的自我认同之旅

阅读：13839 作者:阮小蔚

两年前初来澳洲时，我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这片土地。在当时的我眼里，它没有欧洲的浓郁风情和文艺气息，也没有大都市的繁忙和让人振奋的紧张感，却有全球排名靠前的物价，亦或偶尔能感受到的当地人的种族歧视。其实，我也知道，这种不喜欢更多的来自语言沟通障碍而游离在当地社会群体边缘的自卑感。而这种不愿承认的自卑心理，也只能通过对外在事物的不满来获得心理安慰，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自我认同。

两年间，我开始喜欢这片土地，喜欢这里大多数人们的善良和友好，喜欢这里充满文艺气息和学术氛围的各大图书馆和小书店，喜欢偶尔匆匆走过路口时传来的街角音乐，喜欢看着在海边悠闲散布的老年夫妇，亦或全副武装骑着公路自行车呼啸而过的矫健身影。当然，这种喜欢也植根于两年后语言的力量赋予我的自信，植根于两年来的学习和打工经验所给予我的力量，相信自己能够在这个社会存活并活出自己的精彩的勇气和力量。

留学不体验打工会是一种遗憾，它是更好的认识自我和激发自我的一个过程。我的第一份工作在7-11，我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常常晚上一两点睡觉，然后早上6点起床去做工，每次蹲下清理货物的时候总会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暂时的晕眩。这份工作也并不像我们所想象的收银、清理货品仅此而已。我需要将自己的一个shift下来的所有cash和card的收入和电脑的账目核对，也需要在收银忙不过来的时候跑去清倒咖啡机的残渣，或者给empty的牛奶箱注入牛奶，甚至运货，点货，上货，理货，都需要一个人独立完成。我曾核对自己shift的账目发现比电脑的账目少了10多刀(因为多找给顾客cash)，也曾给顾客充值myki(公交卡)的时候错将5块充成50块(结果是自己需要垫付给顾客多充的45块)。有一次我遇到拿着不是在我店购买手机充值卡的无赖醉汉，威胁着说自己在本店购买了无法充值的卡，叫嚣着要求退钱;有一次我遇到一个流浪汉来买烟，一只手伸来做出一个假意的递钱的动作，另一只手同时伸来想要拿烟逃跑。还有一次我遇到一对来自新西兰的老夫妇，特别礼貌的让我分别给他们的两张公交卡充值，我恍神间将钱全充进了一张公交卡(myki卡一旦充入后是不可逆的)，然后另一张卡未充就递还给他们了，告知其已充值完毕。结果他们满怀感谢的道别离开，颤颤巍巍离去的背影我至今依旧记得并满怀内疚(澳洲的法律时，公交卡余额不足时乘坐，被抓可能会罚200多刀的罚金)。

第二份工作是在珠宝店做导购，在这份岗位上和一个当地的澳洲姑娘成为朋友。她让我更好的了解澳洲的生活文化，还有在澳洲的西方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在认识她之前，我认为西方人18岁开始经济独立的言论只是一种夸张。23岁的我目前做过三份工，而22岁的她却已做过至少六七份工。她说她大学开始经济独立，学费向政府申请贷款，生活费和房租由自己打工赚取。她说她自己攒钱买车，两年前开始攒钱买房。在经济上，这个女孩可能比大多数华人留学生都拮据，可是在生活上，我相信她比大多数人(包括我自己)都富足和充实。而当年18岁的我甚至连选择什么专业，想要从事什么行业都懵懂无知，只是单纯的认为高分就是奋斗的所有目标，或者成功的标志。中国式父母对儿女的关爱，保护，甚至积攒半辈子积蓄帮儿女买房买车，从另一方面也可能束缚了子辈对独立的需求。

在澳洲旅途上的体验有限，印象最深的是去澳洲中部Urulu的野外生存体验。晚上我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卧，在地上先铺一层像床垫一样的swag，然后在上面铺上睡袋，钻进睡袋就可以对着星空睡觉了。记得当时大多数人都冻的瑟瑟发抖(澳洲的沙漠只宜冬天前往，而沙漠的昼夜温差更不容小觑)，但我却很享受躺在星空下的感觉。想象着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球体上，面对着的是整个宇宙的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来自几亿或者几十亿年前的微弱的光。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好像一个无穷小在对话一个无穷大。那一刻与其说是在感受生命的渺小，却不如说是在感恩自我生命的存在，感恩这样一个充满未知和无穷的宇宙，赐予我一个思考性的存在，和生存式的空间。

Uluru旅途同行的是来自很多国家的人，法国，意大利，瑞典，德国，泰国，美国。欧洲的同行者大多18、19岁(不问年龄会以为与自己同岁)，他们有的是gap year来旅行，有的是working holiday来体验生活，有的是本科来澳洲交换，而他们18岁的勇气胆魄和独立是当年的我所万万不具备的。

澳洲留学赐予我的可能不是职业上的平步青云，而更多的是对待生活的方式和态度。不知是因为这里固有的澳洲人的生活文化，还是因为我作为华人的西方社会边缘群体的特殊位置，或是因为地域之隔阻断了社会群落对个体的影响力，总之在这里名利，地位，亲戚间的询问攀比，街坊邻里的八卦心理，都可以淡化成为生活的推动力而非压力。我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非为了追寻认同，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理，苦苦追求一个被他人定义为“好”的职业(普遍认同的“好”的职业在当下的判定公式简单而粗暴：薪水+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