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生源锐减与拨款收缩双重承压,行政体系成为预算危机的第一道 "止血点"
又一轮裁员潮正席卷美国高等教育界。从坐拥巨额捐赠的常春藤名校,到依赖州府拨款的公立旗舰大学,一张不断拉长的减员名单勾勒出行业性财务紧张的轮廓。
犹他大学交出了当前已知规模最大的方案。校方在名为 "现代化" 的内部重组计划中提出,到明年夏季前,运营团队最多将减少 855 个职位,即便按保守口径执行,也会裁撤 285 个,占全校非教职员工总数(约 5700 人)的 5% 至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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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尼苏达大学的动作同样受到关注。校长丽贝卡・坎宁安 9 月下旬宣布,计划两年内压缩 2.25 亿美元开支,摊到各院系和部门,削减幅度统一落在 12% 至 15% 之间。裁员进程自 10 月初启动,校方工会对此表达了强烈不满,措辞相当直白 ——"痛心且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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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哈佛大学的举动最具象征意味:作为全美最富有的学府,它同样没能躲过这一轮冲击。这个夏天,哈佛文理学院(FAS)在系统性重组中削减了 165 个行政类职位,约占参与重组部门岗位的一成;另有两成四的员工被重新安排到新的或调整后的岗位。据校报披露,此举每年可为学院省下约 2000 万美元开支,用以应对总额高达 3.5 亿美元的结构性赤字。
名单仍在不断扩充:马里兰大学解聘 84 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裁掉 110 名员工并冻结招聘,此前一年内已削减逾 2200 个岗位;The New School 等私立院校也宣布裁员或暂缓补员。
一个清晰的共性是:这轮减员的矛头,几乎全部指向行政、宣传、后勤等非教学序列,而教授与科研人员暂未出现在名单之上。
01
生源红利消退与公共拨款回落
美国高校的财务困境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长期结构性问题在当前的集中释放。拆解来看,压力主要来自两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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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学生生源的大幅萎缩,是首当其冲的变量。
国际学生往往承担全额学费,历来是美国高校稳定且丰厚的现金流来源。然而,随着签证政策趋严、地缘环境波动,以及加拿大、英国、欧洲等市场加速分流,赴美留学热度明显降温。
据国际教育工作者协会(NAFSA)与合作机构的最新测算,2026 年秋季全美高校国际学生入学人数或减少约 11.1 万人,对经济的直接拖累最高可达 34 亿美元,同时波及约 4 万个美国本土岗位。
Common App 平台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趋势:2025-26 申请季,国际新生申请量下滑一成,减少约 1.6 万人;
国际教育学会(IIE)的春季调查中,逾六成受访高校预计 2026-27 学年国际生规模将进一步收缩。
联邦与州两级公共拨款的收缩,则是压在公立大学身上的另一座大山。
明尼苏达州持续的财政赤字,直接压缩了州立系统的拨款空间,这正是该校 2.25 亿美元缺口的主要来源。
联邦层面同样寒意逼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校长透露,该校本年度获得的联邦科研经费较上年缩水 43%,获奖项数减少 28%,科研 "供血" 骤减直接拖垮了部分机构的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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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学费收入与政府拨款同时下滑,压缩开支便成为唯一的出路 —— 而在所有开支中,行政体系恰恰被认为最具 "瘦身" 弹性。
02
行政楼让位实验室,代价却一线承担
值得玩味的是,各校在裁员的同时,几乎不约而同地给出了同一套说辞:将资金从行政、市场等部门抽离,转投向教学与科研。
犹他大学称此举为 "现代化",明尼苏达大学则强调要 "守护核心教学使命"。背后的逻辑相当直白 —— 校方普遍认为行政层级已过度臃肿,而教学与科研才是大学安身立命的根本。
03
行政机构的膨胀,确实是美国高校多年的沉疴。
数据可作注脚:2010 年至 2024 年间,全美高校行政与支持岗位的薪酬总额累计上涨 88%,而同期核心收入仅增长 57%、教学岗薪酬仅增长 54%,行政的扩张速度明显跑赢教学。
弗吉尼亚大学更是极端案例 ——2013 年至 2024 年间,行政人员增速约为教学人员的 4.5 倍,达到学生人数增速的 11 倍。
从整体结构看,如今美国高教领域每 1000 名学生对应约 86 名教学人员和 227 名非教学人员,真正走上讲台的仅占教职工总数不到三成。
然而,"削减行政" 的代价,往往落在那些直接面对学生的一线岗位上。
招生办公室、学生事务、国际学生服务、图书馆等机构首当其冲,而国际学生服务部门更是常常成为优先压缩的对象。这构成了一种吊诡的循环:国际生本就因政策收紧而流失,服务他们的窗口却进一步收窄。
岗位缩减的连锁反应并不难预见:申请季的等待时间可能被拉长,入学后的支持与关怀相应减少,图书馆排班、生涯规划、心理辅导等软性服务也面临压缩。对初来乍到的国际学生而言,本就陌生的环境又多了一层不确定性。
04
告别扩张,走向 "精打细算"
从公立旗舰校到藤校,从 855 人的犹他大学到 165 人的哈佛大学,这轮裁员潮的本质,是美国高等教育运行模式遭遇的一次集体性考验。
过去数十年,"规模扩张 — 学费上涨 — 行政扩容" 的增长循环,已经逼近了自身的天花板。
当国际生源红利消退、联邦与州拨款回落、公众对高学费的容忍度触顶,靠削减冗余来填补缺口,便成为最顺手的选项。
但必须清醒地看到,裁撤行政岗位只能暂时止血,无法根治收入结构失衡的痼疾 —— 一所大学真正的长远竞争力,仍取决于它能否在生源拓展、科研资助与政策环境中寻得新的增长支点。
更深层的诘问随之浮现:当 "保护核心教学使命" 成为统一话术,谁来评估行政裁撤的真实代价?当招生、学生事务、国际服务等一线环节被压缩,大学与学生 —— 这一最重要关系的主体 —— 之间的距离,是否会越拉越大?

这场波及全美的裁员潮,或许正是美国高等教育告别高速扩张时代、迈入 "精打细算" 周期的分水岭。而它留下的,不仅是等待再就业的数字,更是一道关于大学价值排序与财政可持续性的时代考题。
新闻来源:
https://www.thecrimson.com/article/2026/9/7/editorial-harvard-fas-cuts-faculty-reinvest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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